1953年的星光下
成都万友滤机有限公司 张娇
踏进场馆的刹那,一整面铜色人像浮雕墙带着千钧之势迎面压下,他们或疾步冲锋、或匍匐狙击、或振臂投雷,长风浩荡,落日熔金般的战旗在身后翻卷,褶皱如山脉皴痕般厚重深沉。自此,七十载的壁垒轰然坍塌,那页历史骤然有了颜色和重量。
伴着铿锵有力的讲解,我与烽烟岁月劈面相逢:脚下这桥,是浸满血泪的卢沟桥;头上的模型,是汇集金堂人民倾尽全力捐赠的战机模型;展板上触目惊心的柱状图,是中美双方经济军事指标对比差距;寒风中岿然不动的身影,是伏击在长津湖畔的冰雕连英魂。
不等卸下这沉甸甸的悲怆,匆匆步履声便逼近,一封上甘岭的集结令将我们拉入1953年的时空——
四下俱黑,仅有一盏马灯描摹出坑道朦胧的轮廓,灯光聚焦处,我们化身战壕中的新兵,在炮击的间隙诵读烈士绝笔,念着他们对家乡父母的挂念,对心上人的思慕,对胜利后宁静生活的憧憬,字句朴素,却如钝刀剜心。身旁,排长沉默地听着,火光在他们疲惫却又坚毅的脸上跃动,但这平和的火光并未持续多久,敌人的冲锋声便扎进耳蜗,一场苦战就此拉开序幕。
天地为熔炉,处处皆是战火。硝烟蔽日,弹片如蝗,让人难辨昼夜。
他们灵敏地在阵地间腾挪闪避,气势如虹,可敌人攻势凶猛,水生和排长相继倒下。
悲愤、孤独、恐惧在胡修道的脸上短暂划过,最后定格为决绝,年仅21岁的他骤然成了阵地上最后一枚钢钉。他抄起牺牲战友的武器,手榴弹如流星般掷出,枪口喷射着无边的怒火。硝烟弥漫,炮火连天,十次、二十次、四十次,进攻的狂潮无数次想将他侵吞入腹,他单薄的身影却与这方焦土长成一体,成了血火浇铸的界碑。自破晓到日暮,枪管将掌心灼红,手臂已然麻木,意志却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愈发坚硬如铁,当第281个敌人倒在他的阵地前沿,增援的号角终于在余晖中响起,他守住了,他以血肉之躯兑现了誓言。
震天的厮杀声潮水般褪去,清亮的吟唱袅袅传来,戏剧迎来尾声。
“一条大河波浪宽……”
火光间,三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巍然屹立,坚毅的眼眸深深凝望着我们——这些沐浴在和平阳光下的后世人,而后震声问道:“我们都能过上安稳日子了吗?”
我们鼻酸眼涩,只能用力点头,哽咽着回答:“能!”
光影里,三位英雄的脸上霎时绽放出无比纯粹而满足的笑容,释然地卸下力气:“值得,那就值得了!”
硝烟尚未散尽,值得二字的尾音久久回荡,我忍不住抬头——亮红色的五角星正洒下辉光,此刻,来自1953年的星光正照耀今人。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征途,于是我摊开手,接住这捧星光。



